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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始专栏】李庆华 / 天涯书

2020-11-13 17:41:13 沧浪之水清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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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书(组诗)

作者:李庆华


⊙水碑——致屈原

如果有可能,我将选择一条大河

做你的墓碑——

以江离秋兰为饰,把浪花

雕刻成滚烫的小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这条河必须清澈。有零星的芰荷和芙蓉

必须以沙石为底,好让鱼儿

举杯邀月或东篱采菊时,欠脚就能读到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左岸的菖蒲和艾草一律怒发冲冠,而右岸

刚好能安放去留肝胆的莽莽昆仑

水不需太急,能照见大江东去的赤壁

能磨洗鉴湖女侠的宝刀就行

河也不要太宽,能孕育

一个民族不屈不挠的基因就行

这条河应该远离嚣尘,河上没有铁桥

只有一座木码头连着萋萋芳草

水边的芦苇折一叶就是来往的小舟

牛羊走过,蹄印里开得全是你喜爱的

杜衡和芳芷。让我们随便一个日子

就可以走过来,与山鬼和湘君倾谈

诵读愈久弥新的《招魂》

……。如果找不到这样的河流,我也会

在自己的骨骼里

用一条被《怀沙》清洗过的血管

作鼓胀的河流。源头是楚辞

下游是汉赋,是唐诗宋词,是元曲,是白话诗篇

组成一片比血更浓的水系

让我们上下求索,让我们一同修远

沧浪之水清兮 【固始专栏】李庆华 / 天涯书

⊙赤壁

江风吹过,山上的小草

还在瑟瑟发抖。大火入石三分

千年的洗刷,也冲不去

马嘶和镝鸣

蜿蜒的波浪还在支离破碎的江面缝补

每一针都从我的心中穿过

在烟波浩渺之中,“赤壁”像一盏警灯

穿越时空而来,又将顺流而去

⊙登鹳雀楼

一座楼就像一个痴情的女子

她终身也在等一个人——

滕王阁等到了王勃。黄鹤楼等到了崔颢

岳阳楼等到了范仲淹……

此时的王之涣已经罢官

漫游蒲州时想必没有鸣锣开道,也没有州官陪同

一腔报国之热无处散发

正好可以一个人登上此楼,看黄河东去

落日停在中条山上,鹳雀们还在河边求偶

摇曳的高粱围在鹳雀楼的四周

把一座少女般的楼阁印的通红通红的

她听见了踌躇满志的脚步踏上台阶

一步步逼近自己的心跳

——,啊,终于等到了长安归来的公子

“欲穷千里目”,不知何指

“更上一层楼”,或许另有深意

隔着千年的雾账,那些飞檐上的鸟儿

不知所云。那些东去的白帆一去不返

题了诗句的王之涣如何走下楼梯

谁也不知。

走出蒲州的诗人有走向了哪里

但我知道一座楼从此也跟去了

当我随着一群诗人也登此楼

我的脚步空空的。满眼空空的

感觉不到这座楼一丝的体温

沧浪之水清兮 【固始专栏】李庆华 / 天涯书

⊙在黄鹤楼上

我来迟了一步,没能赶上为孟浩然饯行

只有李白的衣衫还在江风中

撩起对故人的思念

飞檐的雨滴是贾岛的推敲声,还是

王维的马蹄声

沿着崔颢的平仄,我一步步向大唐颠去

希望能在某个酒肆打听到烟花的行踪

搁笔厅还在,昭示着李白的明智

梅园的梅子一律缄默

它在等待谁的玉笛?大雁刚刚清洗的天空

是在迎接哪位发配的诗人归来

带给我岭南的消息

阅马场就在山下,这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战场

先行者沉思的目光还在凝视

古琴台上钟磬正在敲打埋在石头里的楚音

我不敢撞响那口大钟,正如长江大桥

不敢动一动它苍老的蛇头

在黄鹤楼上,一只香烟把我点燃

当袅袅的轻烟弥散开来

我看见一只黄鹤慢慢聚拢,慢慢舞动

在烟染的城市,在烟花的季节

准备带我飞回江北低矮的水田,回到白鹭的身旁

沧浪之水清兮 【固始专栏】李庆华 / 天涯书


⊙妙高禅寺

不需要竹杖芒鞋,不需要蓑衣遮挡烟雨

如果愿意,一脚油门就省去三百九十级的脚力

受过戒的山溪哗哗流向人间。风吹过

诵经的竹林左一声:阿弥,右一声:陀佛

树荫是袈裟,野花是梵香。它们都在寺外

这里的啄木鸟居然也学会敲木鱼

有人问我妙高禅寺有多大,我指着西九华的苍茫

这一片,全是


⊙三苏墓

慕名而来的游人汇聚成芳草

使浑黄的汝州有了一处萋萋的江南——

子瞻居左,子由居右,老泉居中

一座峨嵋似的矮丘组成文章的泰山

让萎靡的北宋有了钢铁的硬度

祖居眉州,客死他乡,为何选择汝州长眠

菩萨不语。壁虎和檐角的小兽只顾参禅

一条身披袈裟的长蛇向我扮了个鬼脸

便隐入草丛,它是否要回到宋朝问个究竟

在三苏墓,热爱诗词的茁壮成一片翠竹

为民奔走的修炼为森森古柏

这些得到先生真传的弟子们

风吹过,哗啦啦的全是“大江东去……”

墙外的沃野生机勃勃

聆听过先生们吟诵的庄稼也一定与别处不同

菜籽里有小令,麦粒里藏大赋

聪明的人,应该抓住商机

快快去注册“老泉菜油”和“东坡面粉”吧

定会令天下人争相购买

一场小雨幸运的落在我的身上

而我却不敢诵读先生们的诗句,只能在小雨中默立

一任梨花在我的发际酿酒

一任算命的老者卖弄他的含而不露

走出庙门,小雨就停了

抬头看看黄昏的西天,一弯新月

刚好挂在疏桐之上

而山下的汝州城一片灯火

我想起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想起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想起很多人还在匆忙赶来的路上

他们的脚步正绿着“关关雎鸠”的国土——

啊,一条大江悄悄进入我的血管

并将在我东去的脚印里,留下

一片又一片芳草

沧浪之水清兮 【固始专栏】李庆华 / 天涯书


⊙沈园



这些细雨,这些孕育烟絮和梅子的细雨

黄滕酒的水巷

全是我无法回避的粉墙和画船

氤氲在眉头的薄雾刚刚散去

又从心头聚集

白莲尚未菡萏,桃花就做了逃兵

石径像老柳新发了许多根系,我知道

每一条小路都鼓胀着幽怨

当蝴蝶在园内迷失的时候

油菜花正在墙外的东风里泛滥

分别有多长?似乎只在转身之间

绿波是当年。燕子是当年。草亭也是当年

戏水的鸳鸯没心没肺

一座小桥凭记忆连着现实和从前

我看见了,就在那边

曾经红袖添香的酥手啊,端起了杯盏

金钗慌乱。我微跛的心跳里

有一只鸟儿搅起了层层漪涟

秋千自蹁跹,晚风声声慢

就是这杯温酒,让我的内心一场凌汛

漫过了三月的堤岸……

谁知几行愁绪竟化作一只暗器

击中你柔软的穴位……啊,沈园

当我再次回来,断墙上只有一片片褪尽残红的花瓣

我的功名,我的千首万卷

全被你的三声叹息,吹成轻飘飘的柳绵




眼前的这一池绿波就是我的江湖

不敢丢进一粒石顽

那一纸休书被我一次次叠成小船。团扇上

桃花,怎如此脆弱

一阵轻风吹过,就没日没夜的盘旋

你流水一样削瘦的青衫,在闲池那边踉跄

让我眉心的伤口又溢出滴滴缱绻

多少次预演,在落叶西窗的琴边

在乍暖还寒的枕畔——

那么深的相思,却被你轻轻踢翻

杯沿没有我的胭脂,杯里却有我

瞒不住的红颜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雨由泣而诉

满园春色又露出它本来的容颜

今夜,雨被黄昏送走后,一弯新月

会为我铺开久违的花笺

从此,不再怕人寻问也不必咽泪装欢

我要把余生全都留在这座粉墙上

这诗壁将是一面镜子。更是一座码头

我要等你,等你归来时告诉我所有的

答案



如果要在沈园建一座庙宇

就建在诗壁的后面

不需塑像,更不须烧香磕头

只须一束鲜花两杯黄酒

但要与爱人牵手相伴

取出一方鲛绡,叠成蝴蝶

将千年的爱情相传

若想海誓山盟,每人和一曲《钗头凤》吧

若写不出来,就在诗壁前再揣摩半天

所以,沈园是一个不能轻易走近的园子——

当你理解了为什么锦书难托

当柳絮飞时,你能分辨何处惊鸿何处蝶魂

当你一拍栏杆,就能游进宋朝的郊原

沈园,不是游园

沈园是一种修炼

要当心你的旦旦信誓

找不到春天的论坛

沧浪之水清兮 【固始专栏】李庆华 / 天涯书

⊙在清明上河园

从一幅画卷上走下来。那些酒廉

那些车马又慢慢恢复了知觉

路边的铁炉重新点燃

水面的烟波又开始升腾

杨志还在卖刀。武大郎继续卖他的烧饼

只是烧饼小了一圈

只是潘金莲抛头露面好像为了时宜

拐弯处,我看见公平秤

生意冷淡,也许很少有人敢去较真

走在宋朝的瓦肆,我用人民币居然兑换了

一碗纯正的凉皮

没用宋词就与那些扫地和拉水的对上暗号

在上园,最热闹的地方应该是王员外的门口

每天下午定时举行招婿仪式

我拉着妻子的手,站得远远的

真怕绣球抛过来,你说

我接,还是不接

沧浪之水清兮 【固始专栏】李庆华 / 天涯书


⊙西冷桥畔的苏小小

没有等到阮郎,你忧愤而死

鲍仁没等到你,就在西冷桥畔垒起一座土冢

——这事发生在南北朝,我信

那是个草木时代

世人没有嘲笑你的歌伎的身份

纷纷写诗填词,为你也为他们自己

有人还在墓上盖了慕才亭

——这事发生在唐宋文人们的身上,我信

他们多有着草木之心

后来转世,你与一位公子一场旷世的爱恋之后

嫁给了一个本分的男人

据说上帝托梦给你,说你嫁的就是前世为你埋葬的人

——尽管这事众说纷纭,但我

仍然相信

当游人们在你的墓前涂鸦。嬉笑。拍照

吃着自带的零食——

我忽然觉得也许今生你不在这里

你的土冢只是一个祭坛

满眼风荷吹来,谁的内心还能一点点变绿

沧浪之水清兮 【固始专栏】李庆华 / 天涯书

沧浪之水清兮 【固始专栏】李庆华 / 天涯书

作者简介:
李庆华

李庆华,男,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河南诗歌学会理事,固始县作家协会主席。曾在《人民日报》、《河南日报》、《诗刊》、《十月》、《星星》诗刊、《绿风》诗刊、《诗歌月刊》等发表诗歌600多首,出版有诗集《爱无歧路》、《大写的汉字》,诗歌评论集《中学新诗解读》。现在固始县电化教育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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